贸易战扩展·经贸脱钩

2017年12月，美国发布了国家安全战略报告。里面第一次把中国列为"战略竞争对手"。从这份报告开始，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。这个阶段有个名字叫脱钩。

脱钩不是一刀切的断交。它是一层一层剥的过程。先是技术脱钩，然后是贸易脱钩，再然后是金融脱钩，最后是人才脱钩。每一层剥下去，两个经济体之间的连接就少一层。剥到最后，就是两个平行体系。

技术脱钩最先开始。2018年，美国对中国加征第一轮关税，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被加了25%的关税。2019年华为被列入实体清单。2020年，美国把禁止范围扩大到所有使用了美国技术的芯片企业。2022年，芯片法案通过，限制拿了补贴的企业在中国扩产。2023年，美国进一步限制对华投资，半导体、人工智能、量子计算三个领域，美国资本不许投中国企业。

贸易脱钩紧随其后。2018年到2019年，美国分四轮对中国商品加征关税，覆盖了超过37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。中国也进行了对等反制，对美国大豆、汽车、化学品加征关税。到了2020年1月，两国签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，但关税并没有取消，只是停在了那个水平。2024年，拜登政府又对中国电动车加征100%关税，对太阳能板加征50%关税，对半导体加征50%关税。

你看看这些数字。电动车原本关税是25%，加到100%等于直接把门关死了。一辆3万美元的中国电动车，到了美国要卖6万以上。谁买？这就是赤裸裸的贸易壁垒。

但贸易脱钩真的让中美贸易断了吗？并没有。2023年，中美贸易总额5750亿美元。虽然比2022年下降了，但仍然是全球最大的双边贸易关系之一。有趣的是，贸易的路径变了。中国直接出口到美国的货少了，但中国出口到越南、墨西哥的货多了，越南和墨西哥再出口到美国。2023年，墨西哥超过中国成为美国第一大进口来源国。但你拆开看，墨西哥出口到美国的很多商品，里面的零部件还是中国造的。

这就是"友岸外包"和"近岸外包"的现实。你以为供应链在迁移，实际上只是换了个中转站。货还是那些货，只是多走了几步路，多加了几个中间商，多花了一道运费。谁付这个钱？美国消费者。

金融脱钩也在推进。2020年，美国通过外国公司问责法，要求在美上市的外国公司必须接受美国审计监管。中国在美上市的公司面临退市风险。阿里巴巴、京东、百度这些公司纷纷回香港二次上市。中概股市值从最高点的2万亿美元跌到了不到1万亿。

2023年，一些美国政客开始讨论限制美国资本投资中国市场。一些指数公司把中国企业从他们的指数中剔除。养老基金、大学捐赠基金开始减少对中国资产的配置。资本的流动开始设限。

人才脱钩是最伤人的一刀。2018年，美国开始限制中国留学生学习敏感专业。签证审查越来越严，一些学生到了机场被拦下来。2020年，特朗普签署总统公告，禁止与中国军方有关联的留学生和学者入境。2023年，一些中国学者在入境美国时被搜查电子设备。学术交流的桥梁正在被一根根拆掉。

两个体系正在形成。一个是以美国为中心的技术贸易体系，一个是以中国为中心的制造供应链体系。美国在拉拢日本、韩国、欧洲、澳大利亚，搞芯片四方联盟，搞印太经济框架。中国在推进RCEP，推动一带一路，扩大金砖国家合作。两套体系有重叠，有交叉，但方向是背离的。

脱钩的代价是什么？麦肯锡估算了完全脱钩的情景：全球GDP可能损失1.5万亿到3万亿美元。世界贸易组织的研究显示，如果世界经济分裂成两个贸易集团，全球GDP将长期下降5%。这比2008年金融危机的损失还大。

更现实的代价是通胀。你把便宜的供应链换成贵的供应链，成本就上去了。美国从中国进口一件T恤衫2美元，从墨西哥进口要3美元。多出来的1美元谁付？消费者。每一个脱钩的环节，都是往消费者的口袋里掏钱。

但脱钩也有"受益者"。越南的出口在2023年增长了超过10%。墨西哥的制造业投资创历史新高。印度承接了大量从中国转移的手机组装订单。这些国家在两个体系的夹缝中左右逢源，赚着两边的中转费。

历史上有过类似的分裂吗？有。冷战时期，世界被分成两个体系。一个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体系，一个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体系。两个体系之间的贸易几乎为零。结果是苏联体系在经济竞争中落败，最终解体。但今天的脱钩跟冷战不一样。冷战时两个体系本来就没有多少经济联系，脱钩成本低。今天中美经济的相互依存度深到什么程度？中国持有超过8000亿美元的美国国债，美国有超过1000家上市公司在中国有业务。这种深度绑定的关系，脱钩的痛苦是双向的。

所以你看，脱钩不是一个事件，是一个过程。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十年、二十年。中间会有反复，会有缓和，会有短暂的回暖。但大方向是清楚的：两个体系在慢慢分开。分开的过程中，每个国家都在选边站队，每个企业都在重新布局，每个人都在承受代价。

问题是，两个体系真的能完全分开吗？全球化跑了三十年，你把链条拆了，每一个环节都连着无数根线。你剪断一根，另外几根还在。你全剪了，整张网就散了。散了之后，你拿什么织新网？用什么时间？花多少钱？没有人算得清这笔账。也许到最后发现，脱钩本身才是最大的代价。